106. 锦凤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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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如素缟，树生白发，枝桠间却开满了点点朱花。一望无际的茂密林野中半分生气也无，只漫天飞雪，安详地笼着将尽未尽的夕光。

栖归楼兵部三名副管事——汪明义、曾巽、朱淮，分别带领弟子，将凌乱一地的尸首堆放在一起。这一场交战仅仅持续了两个时辰，织凤楼众弟子本就疲累不堪，栖归楼可说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。沈世丞见大势已去，欲向唐璃和林月泉求饶谈和，却被林月泉一剑刺穿了心脏。

失去主帅，其余弟子更加无心战斗，纷纷弃刀投降。林月泉似乎心有不忍，却仍遵从方恂和许翎竹嘱托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。

“林姑娘，劳烦你和曾巽在此善后，我带其余人去追亓长老。”休息片刻，唐璃对林月泉道。

“好。”林月泉点点头，“你多加小心。”

楼中弟子只有少数受了些许轻伤，唐璃带走约四成兵马，向东北方赶去，拦截归途的织凤楼残兵。

她与织凤楼并无私怨，但既然方恂和许翎竹说要斩草除根，那她斩草除根，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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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场降雪范围极广，沿路两侧，枯草结满碎冰，泥土被冰雪覆盖，行路亦变得艰难。足足走了十几日，栖归楼一行人终于进入陵州边界。

然而，他们追上的却不是亓长老和织凤楼伤兵，而是许翎竹与方恂。

郊外无人的兴坛寺中，一树落雪如梨花，他们二人正围坐在火堆旁边，烤得半熟的红薯冒出阵阵香气。

“方公子，许姑娘。”唐璃下马走进寺庙，眉心隐有疑惑。

“你们来了，正好。”见到唐璃，许翎竹笑盈盈地起身招呼，“这寺庙后面有一大片菜地，里面有很多未收的红薯，叫弟子们都休息片刻，生火烤一烤身子吧。”

“许姑娘……”唐璃迟疑道，“我们还要去追织凤楼……”

“那些人啊，不用担心。”许翎竹笑着拉过唐璃，又下令让随行弟子解兵休整，“我和方恂已经解决了，尸首都堆在后院，可是费了我们好大一番力气，善后的工作，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
唐璃闻言一惊，忙四下打量许翎竹周身：“没有受伤吧？”

“没有，都是些残兵败将，就连亓长老都不剩几分力气，其他人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。”许翎竹连连摇头，似乎颇觉惋惜，“吴成思也被我杀了，用了宗神医的药，根本不费功夫，早知如此，我应该直接和他打一场。”

“你若想打，我陪你便是。”方恂清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这可不行。”许翎竹回头一笑，“你和我，至少要有一个能应付敌人。”

唐璃看了看二人，仍有些不确定地问：“亓长老等人，都已经死了？”

“当然。”许翎竹嘴角微扬，眸子里有清亮的光一闪而过，“你是不相信我的剑法，还是不相信方恂的狠心？”

“没有。”唐璃终于半垂眼睫，“孙长老在织凤楼留守，是否要我带人去一趟？”

“不用。”许翎竹将唐璃拉到火堆旁边，按着她坐下，却将声音放低了，“三日前，我们收到飞春阁信报，孙长老及留守织凤楼弟子都已被杀。织凤楼中，已经一个活人都没有了。”

唐璃身子一顿。

“我们人手不够兵分三路，这件事，是飞春阁乌阁——也就是暗部所为。”许翎竹看了方恂一眼，“当然，我们为了请晚娘帮忙，着实花了不少银子。”

“是。”唐璃应道。他们请飞春阁相助之事，她也知道。

“但即使晚娘来信，我仍然不放心。”停顿了一下，许翎竹却又道，“处理尸体和织凤楼所运财物，就交给汪明义和朱淮，你再去一趟黎州。”

“是。”唐璃应道。

“不过，先休息几个时辰，入夜再动身吧。”许翎竹转过身，往火堆里添了几支柴火，“南青山那边都还顺利？月泉和曾巽已经回去了吗？”

“一切顺利，南青剑派已亡，沈世丞等人也已被我们截杀。林姑娘他们，应该早已回到松亭郡了。”唐璃道。

“那就好。”许翎竹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火堆，她离得很近，火星子间或飞窜起来，似要灼伤她的眼，“南青剑派、织凤楼，江湖两大门派，都不复存在了。”

又顿了顿，“冬冥、月清兄、小颜和十二的仇，也终于报了。”

她说完这些，寺庙里一时无人开口，噼剥的燃烧声应和着外间弟子们的忙碌，像是一首生了锈的歌谣。许久，许翎竹猛地惊醒一般，“哎呀”叫了一声，用木枝子将炭堆里两个红薯翻了出来。

“可以吃了。”她戳了红薯几下，“不知你要来，只烤了两个，这样，让方恂吃那个小的，咱俩分这个大的。”

方恂没说什么，探过身，将稍小一些的红薯插在短剑上拿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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