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影又偏了一寸。
墙根下,朱由检还蹲在原处。左脚踩实,右脚悬空,膝盖的钝痛从骨缝里往外漫,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。脚踝外侧那块布条,边缘翘着,底下那层薄痂在每一次呼吸里都微微扯动。他知道那层痂皮已经拉得很薄了,薄到他自己都能觉出来——只要动一下,就会裂开。
南边旧门外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朱由检没动。他在等。墙外那个人——骑马人——的指令已经落下来了。明天天亮之前。短褐和总册一前一后朝那个方向走去,脚步声先是清晰,然后变轻,然后被夜色吞掉。到现在还没有脚步声回来。
王承恩靠在门槛外墙根下,右腿伸直左腿蜷,两手反剪,闭着眼。但他嘴唇抿着,抿得发白。他听见了——朱由检知道。王承恩听见了明天天亮之前。
门板上,韩沉躺着,坏腿那边的膝盖被干布缠着,缠得很紧,布面有干透的深褐色。柳素娘坐在门板另一侧,低头,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沈砚按着门板右角,手指没动过。阿竹站在门板边,右手指节蜷着,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,来回三次。
裴无声还站在条桌侧两步外,袖底的布已经彻底松开了。他的重心在左脚,呼吸稳得不像等了这么久的人。
高个子站在条桌另一侧。条桌上,日册合拢,笔搁在碟沿上,笔尖干了一整截。
朱由检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自己右脚踝的布条上。月光里,布面那一片暗红是干透的颜色,边缘却有一道比周围深一点的水痕——那是血里的水分,被痂皮渗出来的。不是新血,是旧血还没干透的那一层。他盯着看了两息。薄痂拉得越薄,底下的组织液就会越慢地往外渗。等真的裂开,渗出来的就不是旧血了。
墙外突然有了声音。
是脚步。一个人。脚步不快,不重,方向是南边旧门那边。朱由检的背僵了一瞬。王承恩睁开眼,没有转头,只是把眼皮抬了一下,看着南边那扇合不拢的门板。门板外头是院墙,院墙外头是脚步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顿了大约两息——那两息里,朱由检听见了什么东西被压在门板上的声音,极轻,像是衣袖蹭过木面——然后门板被从外侧推开了一条缝。
侧身挤进来的是短褐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没看任何人。进门的时候,她的右手先按住门板边缘,把门板推开到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的缝,右手在门板上压了一瞬才松开。她侧身进来,右手从门板上移开,垂下去,没有碰任何东西。然后她转身,把门板带回去,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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